"我小子们哪"——写给已经在家中的儿女，不是写给还在门外的人

启示7｜"我小子们"是写给信徒的，前面那一段则是把还未信的人一同包括进来的劝勉

约翰用"我们若认自己的罪"这种极其温和、把自己也放进去的说法，向还没有相信的人发出邀请——那是得救那一刻的认罪。而对已经信主的"小子们"，他说的是：你若犯罪，抬头看你的中保。若把一章九节当作信徒每次犯罪的操作手册，前后就自相矛盾了。

"儿子"这个称呼在圣经里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套用的泛称，而是一个有着极精确的法律与关系分量的词。旧约里，神对以色列说的第一句身份宣告，就是借着摩西对法老说的："以色列是我的儿子，我的长子……容我的儿子去，好事奉我"。这个称呼一出现，就已经预设了一个前提：以色列已经借着与神所立的约，站在"儿子"的位置上，而不是还在等待被收纳。何西阿书回顾这段历史时也说："以色列年幼的时候，我爱他，就从埃及召出我的儿子来"——"儿子"这个词，从旧约开始，就专属于那已经蒙拣选、已经出了埃及、已经进入约中的百姓，从未被用来称呼埃及地里那些还未被救赎出来的人。

新约把这个称呼的门槛说得更清楚。保罗写信给还在信仰上摇摆挣扎的加拉太信徒，用的正是"我小子们"这同一个称呼："我小子们哪，我为你们再受生产之苦，直等到基督成形在你们心里"——保罗不是在对着未信之人说这句话，而是对着那些已经因信基督、却在生命上仍需被塑造成熟的信徒说的；这个称呼里带着的，是父母对亲生儿女才有的那份焦急与疼爱，不是传道人对陌生慕道友的劝导语气。约翰在约壹二章一节用的正是同一个希腊文词根，称呼的对象，与保罗笔下的加拉太信徒是同一种身份——已经"因基督成形在心里"、已经出死入生的人。

而约壹一章九节前面那一段的语气，恰恰与旧约先知向着还未归回之人发出的邀请如出一辙。以赛亚书写道："耶和华说，你们来，我们彼此辩论。你们的罪虽像朱红，必变成雪白；虽红如丹颜，必白如羊毛"——这句呼召的对象，正是先知刚刚痛斥的那群"悖逆的子民"、行为败坏到"从脚掌到头顶，没有一处完全"的百姓（赛一章四至六节）；先知却依然用"你们来，我们彼此辩论"这种极其温和、把自己一同摆进对话里的语气发出邀请。约翰一书开篇"我们将所看见所听见的传给你们，使你们与我们相交"，以及紧接着的"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用的正是同一种笔法：把说话人自己也放进"我们"里面，为要降低门槛，向着一切尚未确知自己与神相交关系的读者敞开一条回家的路。

这也正是这条金线里最容易被误用、也最需要被厘清的一点：若把一章九节这句原本对着"门外之人"发出的、以认罪为门槛的邀请，当作已经在家中的儿女每一次犯罪之后都要重新履行的程序，就等于要求那早已被父亲拥入怀中的浪子，在此后余生里，每一次犯错都要重新在门外背诵一遍那篇"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的认罪词。可路加福音里那位父亲的回应清楚地告诉我们，这条路根本不存在——"相离还远，他父亲看见，就动了慈心，跑去抱着他的颈项，连连与他亲嘴"，儿子那篇准备好的认罪词还没有说完，父亲已经吩咐仆人把上好的袍子给他穿上、把戒指戴在他指头上。认罪的话语没有被打断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在儿子的身份被确认的那一刻，认罪已经不再是换取接纳的条件，而是与父亲重新相聚时发自内心的坦白——这正是希伯来书所说信徒来到神面前当有的姿态："我们只管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不是战兢地重新递交认罪书，等候审核，而是坦然地、如同儿女一般，来到那位随时张开双臂的父亲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