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里出来的话，显明是在亚当里，还是在基督里

同样是从口里出来的话，一个污秽人，一个造就人。在亚当里，人心里存着恶，出来的话就有毒。在基督里，圣灵住在里面，出来的话就成为恩典的话语，造就人、劝勉人、祝福人。这是恩典在生命中的实际结果。

人类历史上第一句被记录下来的、经过设计的话，不是出于神，而是出于蛇："神岂是真说，不许你们吃园中所有树上的果子吗？"（创三章一节）——这句话的目的不是传递信息，而是扭曲、试探、引诱。它得手之后，紧接着出现的，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句由人自己说出、却已经不诚实的话：神质问亚当，亚当没有认罪，而是说"你所赐给我、与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树上的果子给我，我就吃了"（创三章十二节）——这句话表面上是回答，实质上是推诿：把责任推给女人，甚至隐隐推给赐女人给他的神自己。人类还没有律法、还没有诫命被违背之前的第一堂课，就已经证明了耶利米后来的诊断："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耶十七章九节）——罪不是先从口里发出，而是先在心里发生，口只是把心里已经存在的东西倒出来。这正是耶稣在马太福音十五章要对法利赛人揭穿的秘密：他们以为洗手能解决问题，却不知道问题从伊甸园起就已经不在手上，而在心里。

这个"在亚当里，出来的话有毒"的模式，并没有随着一代人过去而消失，反而在下一代身上以更凶险的方式重演。该隐杀了亚伯之后，耶和华问他："你兄弟亚伯在哪里？"该隐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创四章九节）——这不是无知的沉默，而是明知故犯之后的谎言与冷漠的反问，是亚当那句推诿的话，进一步硬化成了公然的欺哄。从伊甸园到该隐的田间，圣经反复给出同一个诊断：危机一旦出现，在亚当里的人，第一反应从口里涌出来的，是推诿、是遮掩、是谎言，而不是坦诚与悔改。

问题是，律法能不能改变这一点？答案是不能，而且圣经用的例子极其惊人——用的不是恶人，而是历世历代少有能比的义人摩西。米利巴水边，百姓向摩西发怨言，摩西在极大的压力之下，没有照耶和华所吩咐的"对磐石说话"，反而举杖击打磐石两下，并且口出急躁的话；诗篇记载："他们在米利巴水又叫耶和华发怒，甚至摩西也受了亏损，是因他们惹动他的灵，摩西用嘴说了急躁的话"（诗一百零六篇三十二至三十三节）——这一次口舌的失控，代价是摩西终身不得进入应许之地。守嘴的问题，从来不是意志力或诫命够不够清楚的问题，而是心的问题——这正是为什么神借以西结应许："我也要赐给你们一个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我必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使你们顺从我的律例，谨守遵行我的典章"（结三十六章二十六至二十七节）。神知道，唯有把心换掉，从心里发出来的（包括从口里说出来的），才能真正被更新；律法能规范嘴唇一时的行为，却不能重造嘴唇背后的那颗心。

耶稣自己，正是那位来动这台"换心手术"的医生，而约翰福音九章把两种截然不同的"出口"，放在同一个场景里做了最鲜明的对照。那个生来瞎眼、被耶稣医治的人，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同一件他亲身经历的事实，而且随着法利赛人一再逼问，他口里的见证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大胆："他是个先知""从创世以来，未曾听见有人把生来是瞎子的眼睛开了；这人若不是从神来的，什么也不能做""主啊，我信！"（约九章十七、三十二至三十三、三十八节）——这是一张被恩典摸过的口，说出来的话造就自己，也见证了神。而法利赛人的口，面对同一个神迹、同一个证人，说出来的却是一句比一句更凶狠的定罪："你是他的门徒；我们是摩西的门徒""你全然生在罪孽中，还要教训我们吗？"，最后干脆把这人赶出会堂（约九章二十八、三十四节）。同一件事、同一位耶稣，从两张口里出来的，一个造就人，一个污秽人——这正是启示一"入口的不能污秽人，出口的才能"这条原则最鲜活的现场演示：污秽不污秽，不在于他们各自看见了什么，而在于各自心里存的是什么。

而圣经里再没有比彼得的口更让人震撼的对比了。逾越节的那一夜，彼得在大祭司的院子里，因着惧怕，一连三次用口否认自己认识耶稣，甚至发咒起誓；"主转过身来看彼得……他就出去痛哭"（路二十二章五十四至六十二节）——这是"在亚当里"那份以自保为本能的口，在压力之下的彻底显露。然而五旬节那天，圣灵降临，充满了这同一个彼得，他站起来，在成千上万的人面前放胆宣讲十字架与复活的福音，"于是领受他话的人就受了洗，那一天，门徒约添了三千人"（徒二章四十一节）——同一张嘴，从前因怕死而否认主，如今因被圣灵充满而领人归主。这正是保罗后来写给以弗所教会的话所描述的："污秽的言语，一句不可出口，只要随事说造就人的好话，叫听见的人得益处"（弗四章二十九节）——不是靠咬紧牙关管住舌头，而是心被圣灵更新之后，口自然结出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果子。伊甸园的谎言、该隐的遮掩、摩西的急躁、彼得的否认，都只是"心里存着恶，出来的话就有毒"这条法则底下的影儿；而圣灵充满之后、从造就人的口中流出的话，才是这一切影儿所指向的实体。这条从创世记一路延伸到使徒行传的轨迹，最终要抵达的，是启示录里那幅完全被更新的图景："在他们口中察不出谎言来；他们是没有瑕疵的"（启十四章五节）——从伊甸园第一句谎言，到新天新地里再没有一句诡诈的话，整本圣经关于"口"的历史，正是神从里到外，把人从亚当的形象，改造成基督形象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