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假意，或是真心，无论怎样，基督究竟被传开了

启示3｜无论以怎样的动机来，基督总是被传开——恩典不因人心不纯净而收回

保罗在狱中写道："有的传基督是出于嫉妒纷争……那一等传基督是出于结党，并不诚实……这有何妨呢？或是假意，或是真心，无论怎样，基督究竟被传开了，为此我就欢喜，并且还要欢喜"（腓一章十五至十八节）。人来到主面前，常常带着掺杂的心思——有的为解决眼前的难处，有的动机甚至并不光明。但主耶稣已成之工不因我们动机的洁净程度而生效或失效；恩典的运行，取决于他，不取决于我们。

要看懂保罗这句在狱中说出的话何等惊人，须先回到创世记里那第一次"人的恶意，成了神美意的器皿"的历史现场。约瑟被自己的亲兄弟卖到埃及为奴，多年后他手握生杀大权，面对当年那群加害他的哥哥，说出了整本圣经里最早、也最锋利的一句宣告："不要害怕，我岂能代替神呢？从前你们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要保全许多人的性命，成就今日的光景"。哥哥们卖约瑟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嫉妒、是除掉这个爱作梦的弟弟，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了成就神的救赎计划；可他们最恶毒的动机，却被神原封不动地扭转，成了保全全家、保全万民性命的道路。这是"神的意思原是好的"第一次被指明的地方——恶意的存在，从未拦阻神美意的成就，反倒常常被神选作成就美意的器皿。

这条金线在旷野的旅程中继续延伸，只是这一次，扭转的不是恶意，而是收了钱、存心要咒诅的贪念。摩押王巴勒重金聘请先知巴兰，指名要他咒诅以色列，巴兰自己也未必存着多么纯正的心志前去——他三次筑坛献祭，为的仍是等候神松口允许他咒诅、好领取巴勒的赏赐。可神一次又一次夺过他的口，把咒诅变成祝福："神非人，必不致说谎，也非人子，必不致后悔。他说话岂不照着行呢？他发言岂不要成就呢？我奉命祝福；神也曾赐福，此事我不能翻转"；巴勒气得拍手斥责，巴兰却只能如实回答："我就是巴勒将他满屋的金银给我，我也不得越过耶和华的命，凭自己的心意行好行歹；耶和华说什么，我就要说什么"（民二十四章十至十三节，节引）。巴兰开口的那一刻，动机与结果彻底脱节——他嘴里所出的话，其功效不在于他本人有几分真诚，而在于神主权地掌管着那句话最终要成就什么。这正是"或是假意，或是真心，无论怎样，基督究竟被传开了"最早的一次预演：话语一旦出口，其属灵功效不由说话人的心思掌控。

这条线走到耶稣自己受死的那一夜，达到了整本圣经最深、也最不可思议的一次翻转。该亚法在公会里论到该不该除掉耶稣，说出的是一句彻头彻尾出于政治算计、毫无信心可言的话："你们不知道什么。独不想一人替百姓死，免得通国灭亡，就是你们的益处"——约翰紧接着补上一句旁白，把这背后隐藏的属灵真相揭穿："他这话不是出于自己，是因他本年作大祭司，所以预言耶稣将要替这一国死；也不但替这一国死，并要将神四散的子民都聚集归一"（约十一章四十九至五十二节）。该亚法说这话时，心里想的是政治权谋、是除掉一个威胁自己地位的先知，他对赎罪、对替死、对聚集万民毫无认识，可他口中说出的，却字字都是福音最核心的真理。彼得后来在众人面前指证这一夜所发生的一切："希律和本丢彼拉多，外邦人和以色列民，果然在这城里聚集，要攻打你所膏的圣仆耶稣，成就你手和你意旨所预定必有的事"——犹大出于贪财，祭司长出于嫉妒，彼拉多出于自保，兵丁出于奉命行事，没有一个人的动机是纯净的，甚至没有一个人明白自己正在成就什么，可正是这一切掺杂、败坏、彼此各异的动机，共同把耶稣钉在十字架上，成就了创世以前神就预定的救赎。诗人早已预先看见这幅图景，并且指明了神在其中的态度："外邦为什么争闹？万民为什么谋算虚妄的事？世上的君王一齐起来，臣宰一同商议，要敌挡耶和华，并他的受膏者……那坐在天上的必发笑，主必嗤笑他们"（诗二篇一至四节）——列国的恶谋、人心的诡诈，从未能拦阻神所定的旨意成就，反倒都在不知不觉间，成了那旨意得以成就的路径。

十字架正是这条金线的枢纽：人类历史上最恶毒的一次合谋——出于嫉妒、贪婪、政治算计、群众盲从——成就了历史上最纯全的一次救赎。耶稣在十字架上向那些正把他钉死的人祷告："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作的，他们不晓得"——钉他的人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正如巴兰不真信自己所祝的福、该亚法不真信自己所预言的死，可神的美意，从不需要人先弄清楚、先动机纯正，才肯运行。保罗后来在书信里，把这条从约瑟、巴兰、该亚法、十字架一路延伸下来的金线，浓缩成一句总原则："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万事，不只是环境的顺逆，也包括人心动机的驳杂不纯，都被神纳入他成就美意的轨道之中。

到了保罗在罗马狱中写腓立比书的这一刻，这条金线已经从"神在人的恶意中成就救赎的历史事件"，延伸到了"神在人不纯的动机中成就福音继续传扬的日常光景"。有人传基督是出于嫉妒纷争，想借着保罗下监而更加得意；有人传基督却是出于爱心，与保罗同心；保罗清清楚楚看穿了这两种动机的差别，却没有因前者而灰心、也没有想要阻止他们，反倒说："这有何妨呢？或是假意，或是真心，无论怎样，基督究竟被传开了；为此我就欢喜，并且还要欢喜"（腓一章十五至十八节）。这句话之所以能说得如此坦然，根基正在于保罗深知：福音的果效从不系于传讲者心思的洁净程度，而系于基督自己已成之工的完全——正如约瑟的哥哥、巴兰、该亚法、钉他的兵丁，动机各异，却都无一例外地成了神美意的器皿；如今传基督的人，无论心思如何，基督自己所成就的救赎，也不会因人的掺杂而失去分毫功效。这正是恩典与律法最根本的分别：律法要求人先洁净、先配得，才能蒙悦纳；恩典却是基督已经成就的事实，运行在人一切驳杂不纯的心思之上，不受人的拦阻，也不因人的失败而止息。

这条金线最终收束在羔羊得胜的终局里。启示录描绘末后列国仍要发怒、仍要与羔羊争战，可"羔羊必胜过他们，因为羔羊是万主之主、万王之王，同着羔羊的，也是被召被选有忠心的，也必得胜"。从约瑟的哥哥到巴兰，从该亚法到钉十字架的兵丁，从腓立比书里那些出于嫉妒纷争传基督的人，直到末后仍要与羔羊为敌的列国——人心的驳杂、悖逆、甚至恶意，贯穿了整部救赎史，可基督已成之工、以及这工继续借着福音被传开的进程，从起初到末了，从未有一刻因人心不纯净而收回或延误。这正是保罗能在狱中仍说"我就欢喜，并且还要欢喜"的根基：恩典的运行，从来不取决于我们，只取决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