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启示6｜耶稣在十字架上赦免那些把他钉死的人，"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这预表所有人的罪都是出于"误犯"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路二十三章三十三至三十四节）。这句赦免，从更大的范畴而言，正是赦免了从亚当以来所有不知不觉承受罪性、不自觉犯罪之人——这正预表旧约中"误犯之罪"的赎罪祭所要表明的真理。

摩西律法里，赎罪祭从一开始就被清楚地分成了两个范畴。利未记四章规定："你晓谕以色列人说：若有人在耶和华所吩咐不可行的什么事上误犯了一件，就要照以下所说的办……以色列全会众若行了耶和华所吩咐不可行的什么事，误犯了罪，是隐而未现，会众看不出来……"。无论是祭司、全会众、官长，还是平民百姓，每一等人误犯了罪，律法都为他们预备了具体的赎罪祭，而且反复应许："他必蒙赦免"（利四章二十节、二十六节、三十一节、三十五节）。民数记进一步把这条法则说得更完整："你们有错误的时候，不守耶和华所晓谕摩西的这一切命令……乃是误犯的，就要将一只一岁的公山羊作赎罪祭……祭司要在耶和华面前为他赎罪，他必蒙赦免……以色列中的本地人，和寄居在他们中间的外人，若误行了什么事，必归一样的条例"。这套体系清楚划出了一条界线：凡是"误犯"——不知道、不明白、无心而犯——的罪，律法早已预备了出路；但那"擅敢行事"、明知故犯、举手向耶和华犯罪的人，"必从民中剪除，因他藐视耶和华的言语，违背耶和华的命令，那人总要剪除，他的罪孽要归到他身上"——高举着手、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悖逆，律法本身没有为它预备祭物。

这条界线，把耶稣在十字架上的这句祷告，放在了一个极其精确的神学位置上。钉他的兵丁"拈阄分他的衣服"，审判他的公会、讥诮他的路人、执行死刑的罗马士兵，从表面上看，正是那"擅敢行事"的凶手——他们亲手把神的儿子钉在木头上，这本该是不可赦免的极恶之罪。可耶稣却在这极致的悖逆现场，宣告了"误犯"范畴才配得的那句话："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这不是耶稣在为凶手找借口，而是他以神儿子的眼光，看透了人类犯罪最深处那份共通的蒙昧：使徒彼得后来在圣殿门口对以色列民所说的话，正印证了耶稣这句祷告的准确："弟兄们，我晓得你们做这事是出于不知，你们的官长也是如此"；保罗后来回顾自己逼迫教会、残害圣徒的往事时，也用同样的逻辑为自己所蒙的怜悯作见证："我从前是亵渎神的、逼迫人的、侮慢人的；然而我还蒙了怜悯，因我是不信不明白的时候而做的"。保罗自己就是那举手抵挡神儿女、看似"擅敢行事"的人，可他真实的光景，与钉耶稣的官长兵丁一样，是"不信不明白"——是蒙昧，不是清醒的悖逆。

若把这条真理往回追溯到人类第一次犯罪，会发现这份"蒙昧"其实是全人类共同的处境。夏娃在伊甸园里被蛇引诱，保罗后来这样描述那一刻："亚当不是被引诱，乃是女人被引诱，陷在罪里"（提前二章十四节）——她的堕落里含着一份被欺哄、被蒙蔽的成分。以赛亚更用一句极具画面感的话，概括了全人类偏离神的状态："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赛五十三章六节）——羊走迷路，从来不是因为羊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故意背离牧人，而是因为它根本不明白自己已经偏离了正路。保罗在罗马书里也把亚当以后、律法颁布之前那段漫长岁月里人类的犯罪，描述为一种介于"知"与"不知"之间的暧昧状态："没有律法之先，罪已经在世上；但没有律法，罪也不算罪。然而从亚当到摩西，死就作了王，连那些不与亚当犯一样罪过的，也在他的权下"——人在律法未曾清楚指明之先所犯的罪，正带着"误犯"这一范畴的性质：败坏是真实的，后果也是真实的，但那份对"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的清楚认知，却始终是欠缺的。使徒行传里，保罗在雅典对着满城偶像的人这样宣告："世人蒙昧无知的时候，神并不监察，如今却吩咐各处的人都要悔改"——"蒙昧无知"，正是这条法则从伊甸园一路延伸到万国万民的同一个词。

这正是希伯来书所说，那位真正的大祭司之所以能真正体恤人的原因："凡从人间挑选的大祭司，是奉派替人办理属神的事，为要献上礼物和赎罪祭……他能体谅那愚蒙的和失迷的人，因为他自己也是被软弱所困"。旧约的大祭司一年一次进入至圣所，正是为要"体谅那愚蒙的和失迷的人"，替他们所"误犯"的一切献上赎罪祭；而耶稣，这位真正、永远的大祭司，在十字架上所做的，正是这同一个职分的最终完成——只是他不再是替人献上牛羊，而是亲自成为那祭物，并且亲口为着钉他之人的"不晓得"代求。从利未记里"他必蒙赦免"的反复应许，到十字架上"父啊，赦免他们"的一次宣告，这是同一条法则从影儿走到实体：律法所预备的"误犯"赎罪祭，是"影儿"，本就有其限度——它无法遮盖"擅敢行事"的悖逆；但十字架上这一次赦免，却把这条只属于"误犯"的恩典，扩展、成全到了那看似最悖逆、最"擅敢行事"的一群人身上，因为在神儿子的眼中，人一切的悖逆，追到底，都源于亚当以来那份共通的"不晓得"——不是道德上的开脱，而是十字架恩典之深，深到能够一次看透并遮盖全人类罪性最幽暗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