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是在万有之上，永远可称颂的神

"列祖就是他们的祖宗，按肉体说，基督也是从他们出来的，他是在万有之上，永远可称颂的神。阿们"（罗九章四至五节）。基督从人的血脉而出，却又是在万有之上的神——这正是恩典最深的奥秘：至高者甘愿进入我们的处境，为的是把我们带回他的丰盛，而不是要我们先攀爬到他的高度。

这份甘愿进入人的处境的性情，从神拣选亚伯兰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了调。神本可以用任何超越历史、超越血肉的方式介入人类，却偏偏选择从一个人、一个家族的血脉开始，把自己进入世界的门口，钉在一个具体的、会衰老会犯错的人身上。立约的那一夜，神让亚伯兰沉睡，"不料，有冒烟的炉，并烧着的火把，从那些肉块中经过。当那日，耶和华与亚伯兰立约"——按古代近东立约的常规，立约双方本该一同从劈开的祭牲中经过，共同承担背约的咒诅；这里却只有神自己的记号独自穿过，亚伯兰始终沉睡，不曾也不必与神对等地走这一趟。至高者从起初立约的方式，就不是等着人攀上来共同承担，而是自己单方面把责任揽在身上。

这份俯就，在神拣选以色列为长子的民时又一次显明。摩西提醒百姓："耶和华专爱你们，拣选你们，并非因你们的人数多于别民，原来你们的人数在万民中是最少的；只因耶和华爱你们"。罗马书九章四节所列的那一串尊贵之物——"儿子的名分、荣耀、诸约、律法、礼仪、应许"——没有一样是以色列凭人数、凭势力、凭德行换来的，全是至高者甘愿俯身、白白放在一个"人数最少"的民族手里的礼物。到了先知预言弥赛亚从哪里出来的时候，这份俯就更被指到极处："伯利恒以法他啊，你在犹大诸城中为小，将来必有一位从你那里出来……他的根源从亘古，从太初就有"——从亘古就有的那一位，选择从犹大诸城中"为小"的伯利恒而出，而不是从任何显赫尊贵之地而出；这血脉本身也带着卑微破碎的印记：马太福音开篇的家谱里，赫然列着喇合、路得这样的外邦妇女，"撒门从喇合氏生波阿斯，波阿斯从路得氏生俄备得"——至高者甘愿把自己的血脉，与人类历史上最不体面、最需要恩典的那一部分联结在一起，而不是只拣选看似配得的血统。

保罗写下"他是在万有之上，永远可称颂的神"这句宣告之前，先说了一句极重的话："我是大有忧愁，心里时常伤痛；为我弟兄、我骨肉之亲，就是自己被咒诅、与基督分离，我也愿意"。保罗痛心的，正是那本该因这血脉之尊贵而首先认出弥赛亚的以色列人，反倒把他钉在了十字架上——可基督并没有因被自己的骨肉之亲拒绝，就收回他甘愿进入这处境的心意；他仍旧是"在万有之上，永远可称颂的神"，仍旧在十字架上把拯救成就到底，而不是转身要求人先来寻他、先攀到他那里去。这正与他"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所以，神将他升为至高"的道路完全一致——先降卑，后升高；从不是先要求人升高，才肯俯就下来。

这份恩典最终没有停留在一个血脉里，而是向着万邦敞开。保罗接着用接枝的图画说明："若有几根枝子被折下来，你这野橄榄得接在其中，一同得着橄榄根的肥汁，就不可向旧枝子夸口；若是夸口，当知道不是你托着根，乃是根托着你"——那原本单单赐给以色列的名分、荣耀、诸约、应许，如今借着这位"在万有之上永远可称颂的神"，向着一切愿意被接进来的人敞开，不是外邦人爬上去够着了以色列的根，而是那根自己托住了后来接上的枝子。这条金线最终抵达启示录的宝座前："有许多的人，没有人能数过来，是从各国、各族、各民、各方来的，站在宝座和羔羊面前"——从亚伯兰一个人的血脉开始，到伯利恒一个卑微小城，到十字架上被自己骨肉拒绝，到万邦万民都被接进这同一份恩典里，从始至终，都是那位在万有之上的神甘愿先俯就下来，而不是等着人先攀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