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不要害怕

西门彼得因打鱼得着神迹俯伏在耶稣膝前说"主啊，离开我，我是个罪人"，耶稣对他说："不要怕，从今以后你要得人了"（路五章八至十节）；耶稣在海面上走来，门徒惊叫是鬼怪，耶稣连忙说："你们放心，是我，不要怕"（太十四章二十六至二十七节）；登山变像，门徒俯伏在地极其害怕，耶稣摸他们说："起来，不要害怕"（太十七章七节）。耶稣一次次所做的事情，就是把因不认识他、因面对超自然而惧怕的人，重新扶起来。

这三个场景发生的地点不同、神迹的形式也不同——一次是网破裂鱼满舱，一次是脚踏海面而来，一次是脸面发光如日头——但门徒的反应却惊人地一致：俯伏、惊叫、极其害怕。这说明惧怕并不是门徒某一次偶然的软弱，而是人的肉体面对超越自然界秩序之事时共同、本能的第一反应。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份惧怕临到的，恰恰是那些已经跟随耶稣、已经认识他一段时日的门徒——认识耶稣的知识本身，并不能自动除去这份本能的惧怕，除非耶稣亲自开口说话、亲自伸手。

这份"人一遇见超自然的圣洁就本能惧怕"的模式，早已写在旧约历史里。摩西在西奈山上与神四十昼夜同在之后下山，"脸皮发光，以色列众人就怕挨近他"（出三十四章二十九至三十节）——百姓所惧怕的，不是神自己，只是神荣光在摩西脸上的反照，尚且如此；先知以赛亚在圣殿中看见"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的耶和华，立刻喊出："祸哉，我灭亡了！因为我是嘴唇不洁的人……又因我眼见大君王万军之耶和华"（赛六章一至五节）；但以理在异象中见到那位"腰束乌斐精金"的天使，"便浑身无力，面貌失色，毫无气力"，直到"忽然有一手按在我身上，使我用膝和手掌支持微起"，那声音才说："不要惧怕"（但十章五至十二节）。摩西、以赛亚、但以理，都是旧约里与神最亲近的人，尚且在圣洁临格的那一刻俯伏惧怕——这清楚说明，惧怕的根源不在于人与神关系的疏远，而在于人是有罪的血肉之躯，本不能坦然面对圣洁本身。

耶稣在彼得的船上、在加利利海面上、在变像的山上所做的事，正是这一整条"神圣者临格、人俯伏惧怕、随后蒙扶起"的旧约主线，在他身上第一次完整地、亲自地成就。旧约里那"扶起"惧怕之人的动作，常常要借着天使的手（但十章十节）、或神藉先知的口传话；而在福音书里，是耶稣本人亲口说"不要怕"，甚至亲手"摸他们"（太十七章七节），伸手拉住将要下沉的彼得。这不是神又一次借着中介安慰惧怕的人，而是那位一直以来借摩西、以赛亚、但以理向人显明荣光的神，如今亲自道成肉身，用自己的手扶起俯伏在地的门徒——这正是"以马内利，神与我们同在"这句应许最贴身的实体展现：神不再是从远处发声安慰，而是近在咫尺、伸手可及地扶起惧怕的人。

这份"扶起惧怕之人"的性情，并没有随着耶稣钉死、复活、升天而改变。多年以后，使徒约翰在拔摩海岛上，看见那位"面貌如同烈日放光"的复活主，"就仆倒在他脚前，像死了一样"；而耶稣"用右手按着我，说：不要惧怕！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启一章十七节）。从彼得的船到加利利海面，到变像的山，直到拔摩海岛，耶稣一次又一次做的是同一件事——用自己的手，把因遇见他的荣耀而惧怕俯伏的人，重新扶起来；这正说明"不要怕"从来不是耶稣在世时一句限定于当时处境的安慰话，而是他直到如今、直到永远不变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