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

"并要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弗四章三十二节）。我们能饶恕人，前提是先领受了神在基督里对我们的饶恕——若方向反过来，就成了严苛的律法。

弗四章三十二节这句话的重心，其实不落在"要饶恕"这三个字上，而落在紧接其后的那个连接词"正如"上。保罗没有说"你们要饶恕人，因为这是美德"，也没有说"你们要饶恕人，免得神不饶恕你们"——他说的是"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我们饶恕人的样式、力度、彻底程度，都要以神已经饶恕我们的那个样式作模板。这意味着饶恕从来不是从零开始靠自己挤出来的一份德行，而是一份从"已经领受"里自然涌出的回应。

这条"饶恕的根源在于先领受"的金线，从人类历史最早的一场亲人相残里，就已经反面显明了它的必要。该隐献祭不被悦纳，"就大大地发怒，变了脸色"——神当面警戒他"你若行得不好，罪就伏在门前……你却要制伏它"（创四章五至七节），可该隐并没有领受这份劝勉背后的怜悯，反倒"起来打他兄弟亚伯，把他杀了"（创四章八节）。该隐的悲剧，正是弗四章三十二节的反面教材：一个从未真正领受过神怜悯的人，心里没有可以流出的怜悯，只有嫉妒和杀机。即便如此，神仍然没有立刻毁灭该隐，反倒"给该隐立一个记号，免得人遇见他就杀他"（创四章十五节）——神先于该隐配得之前，就已经向他显出保护性的怜悯。这怜悯本身，就是"正如"二字最早的一处伏笔：神的饶恕、神的怜悯，从来不是等人先配得才发出的。

这条金线在约瑟身上，第一次被正面、完整地活画出来。约瑟被自己的亲哥哥们嫉恨、卖到埃及为奴，多年后大权在握，本可以轻易报复；可他对惊恐万分的哥哥们说："我是你们的兄弟约瑟，就是你们所卖到埃及的……现在，不要因为把我卖到这里自忧自恨。这是神差我在你们以先来，为要保全生命……从前你们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要保全许多人的性命，成就今日的光景。现在你们不要害怕，我必养活你们和你们的妇人孩子"（创四十五章四至七节；五十章十九至二十一节）。约瑟是影儿，他的饶恕真实却仍是个人层面的；旧约的赎罪祭同样如此——"公牛和山羊的血，断不能除罪"（来十章四节）——罪能被遮盖，却尚未被彻底除去、连根拔起。真正能把"正如"二字兑现到底的，唯有那位实体本身。

十字架上，这条金线达到了它的顶点。耶稣被钉的那一刻，祂并没有等哥哥们般的加害者先认罪悔改，而是在自己仍然被钉、罪人仍然不知悔改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口："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路二十三章三十四节）。饶恕在十字架上，从来不是加害者先偿还、先道歉的结果，而是神主动、无条件、先于人的悔改就已成就的事实。这正是弗四章三十二节"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这句话最真实、最具体的历史现场——保罗写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正是各各他山上那一幕。

到了教会时代，耶稣自己用一个比喻，把这条金线讲得再清楚不过：一个仆人欠主人一千万银子（相当于终身也还不清的天文数字），主人动了慈心，把他全部免了；这仆人转身却掐住欠他十两银子（区区几个月工钱）的同伴，逼他还债，还把他下在监里。主人知道后大怒："你这恶奴才！你央求我，我就把你所欠的都免了；你不应当怜恤你的同伴，像我怜恤你吗？"（太十八章二十三至三十五节）。一个真正认识到自己蒙饶恕之多、之大的人，饶恕别人不是靠意志力咬牙挤出来的，而是从心底自然流露的；反过来，一个不肯饶恕人的人，恰恰暴露了他从未真正领受、或早已忘记了自己曾经蒙受的赦免有多重。弗四章三十二节，正是把这整个比喻浓缩成了一句最简练的命令。

这条金线的终点，落在启示录所描绘的那座城里。在那里，一切因罪彼此造成的伤害、嫌隙、亏欠，都要被彻底除净："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启二十一章四节）——那时，饶恕不再是一件需要"存怜悯的心"去操练的功课，而是关系已经被完全恢复、伤害已经被完全消除的永恒实存。今天我们"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是这终极实存提前落在教会里的一份预演与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