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子来……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

"正如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侍，乃是要服侍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太二十章二十八节）。我们因亚当的罪被囚禁在罪里，唯有耶稣舍命，才能把我们赎出来。

要看懂"赎价"这两个字有多沉重，必须先看清楚人是怎样、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沦为需要被赎回的囚徒的。伊甸园里，神只给了亚当一条带着法律效力的诫命："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亚当悖逆之后，罪不只进入了他一个人的生命，更像一条锁链，套住了他此后所有的后裔："这就如罪是从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从罪来的，于是死就临到众人，因为众人都犯了罪"。人从此不再是自由人，而是罪的囚徒——耶稣自己后来对那些自以为凭亚伯拉罕的后裔身份就已经自由的犹太人说得极其直白："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这就是"我们因亚当的罪被囚禁在罪里"这句话最古老、也最根本的出处——不是一句修辞，而是全人类真实的法律与属灵处境。

这份囚禁，在以色列人下到埃及为奴的历史里，被神用一幅极具体、极真实的图画演示了出来——不是比喻性的囚禁，而是真刀真枪的奴役："埃及人严严地使以色列人做工，使他们因作苦工觉得命苦；无论是和泥，是做砖，是作田间各样的工，在一切的工上都严严地待他们"。而神拯救他们脱离埃及为奴之地的方式，从一开始就带着"赎"这个字："凡头生的驴，你要用羊羔代赎，若不代赎，就要打折它的颈项。凡你儿子中头生的，都要赎出来"——本该属神、本该被要求献上的头生者，需要用另一个生命去代替、去赎出。这是"赎价"这套概念在圣经历史里最早的雏形：奴役是真实的，赎价也必须是真实的，绝不是空手就能换来的自由。

利未记进一步把这套"赎"的法律制度写成了具体条文——当一个以色列人因贫穷把自己卖给寄居的外人为奴时，"卖了以后，可以将他赎回；无论是弟兄，或伯叔、伯叔的儿子，本家的近支，都可以赎他……只是他要按雇工的年数和买主计算，偿还他的赎价"。这套"至近亲属代赎"的制度，不是冷冰冰的商业条款，而是神刻意设计的一幅预表：能赎的人必须是"至近的亲属"——必须与被赎的人同宗同族，才有资格、也才有责任把他买赎出来。路得记里，波阿斯正是凭着这层"至近亲属"的身份，站在城门口众长老面前，宣告他愿意用自己的产业买赎以利米勒、玛伦、基连的一切所有，并娶路得为妻——一个外邦寡妇因着这一场赎买，从一无所有、寄人篱下的处境里，被带入了以色列的家谱，最终成了大卫、也成了弥赛亚家谱上的一环。这幅图画早已在预告：真正的赎业者，必须先成为被赎之人的骨肉至亲。

这正是道成肉身的意义所在——耶稣若要作我们的赎业者，就必须先取了我们的样式，成为我们真正的"至近亲属"。保罗把这条脉络讲得极清楚："及至时候满足，神就差遣他的儿子，为女子所生，且生在律法以下，要把律法以下的人赎出来，叫我们得着儿子的名分"，"基督既为我们受了咒诅，就赎出我们脱离律法的咒诅；因为经上记着：凡挂在木头上都是被咒诅的"。耶稣正是那位又是神、又真正成了人的至近亲属——祂有资格赎我们，因祂与我们同宗同源；祂又是无罪的神子，因此祂所付的赎价，足以买赎全人类，而不像利未记里那些赎业者，自己也仍在亚当的辖制之下。这就是耶稣自己在太二十章二十八节所宣告的："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侍，乃是要服侍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这句话不是一个道德榜样的宣告，而是一场真实赎买行动的宣告：祂用自己的性命，去把被囚禁在罪中的我们买赎出来。保罗后来在提摩太前书里，用几乎相同的语言，把这句话再次浓缩："只有一位神，在神和人中间，只有一位中保，乃是降世为人的基督耶稣，他舍自己作万人的赎价"。

彼得清楚地指明了这笔赎价的性质："知道你们得赎，脱去你们祖宗所传流虚妄的行为，不是凭着能坏的金银等物，乃是凭着基督的宝血，如同无瑕疵、无玷污的羔羊之血"——利未记里的赎价可以用银子计算清偿，但囚禁全人类的这条罪的锁链，唯有用无瑕疵的羔羊之血才能买赎，因为罪的工价原是死。也正因此，保罗才能对信徒发出这样的宣告："你们从前作罪的奴仆，现今却……从罪里得了释放，作了义的奴仆"——这正是"被囚禁在罪里"这条金线所要走向的转折：不再是罪的囚徒，而是义的仆人，是被赎回、被买回、重新回到本家的儿女。

这条从伊甸园的悖逆、到埃及的为奴、到利未记至近亲属代赎的律例、到波阿斯买赎路得、直到各各他十字架上真正付清的赎价，最终要延伸到启示录里那一幅普世性买赎的完成图景："你曾被杀，用自己的血从各族、各方、各民、各国中买了人来，叫他们归于神"。这不再是以色列一族之内近亲属之间的赎买，而是那位真正成了全人类骨肉至亲的耶稣基督，用祂自己的血，把普天下被囚禁在罪中的人，一次性地、永远地买赎了出来——从此，我们不再是被囚的奴仆，乃是被祂用重价买回、归入祂家中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