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人在旷野发怨言，宁愿死在埃及地

"以色列全会众……向摩西、亚伦发怨言，说：巴不得我们早死在埃及地耶和华的手下；那时我们坐在肉锅旁边，吃得饱足"（出十六章二至三节）。人看重的是肉体的满足，神看重的却是灵里的饱足——真正的自由，是内在生命的自由。

真自由这个题目，要从人被造之初的样式说起。伊甸园里，神把人安置在园中，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都可以随意吃，唯独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不可吃——这原是一份极宽阔的自由，人可以自由地吃、自由地与神同行、自由地活在祂的同在里。但人一旦悖逆，这份自由并没有像蛇所应许的那样"如神能知道善恶"，反倒立刻转成了另一种捆绑——躲避神的面、彼此推诿指责、被赶出伊甸园（创三章）。耶稣后来对那些自称"从来没有作过谁的奴仆"的犹太人一语道破了这一切表面自由底下真实的光景："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这正是"真自由不在于环境，而在于里面的生命"这条真理最早、也最根本的注脚——亚当夏娃并没有被锁链捆着，他们仍能行走、仍能说话、仍能劳作，但他们里面的生命已经不再自由。

以色列人在埃及为奴的处境，把这份"外在环境"与"内在生命"的分离，用一整段真实的历史演示了出来。埃及人"使以色列人因作苦工觉得命苦；无论是和泥，是做砖，是作田间各样的工，在一切的工上都严严地待他们"——这是外在环境上、肉眼可见的辖制。神用大能的手，藉着摩西，用十灾、用逾越节的羔羊、用红海分开，把他们从这外在的辖制中领了出来。照理说，脱离了埃及、脱离了法老、脱离了那压迫人的监工，这群人此后应当活得比谁都自由。然而旷野的旅程刚一遇到缺粮的难处，他们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不是向神求告，而是向着为奴之地的记忆回望："巴不得我们早死在埃及地耶和华的手下；那时我们坐在肉锅旁边，吃得饱足"——这句话极其惊人：他们怀念的不是自由，而是那份"吃得饱足"的肉体满足，甚至情愿用重新为奴来换回那份饱足。这份怨言并非孤例，后来在民数记的旷野路上，他们又一次哭号说："谁给我们肉吃呢？我们记得，在埃及的时候，不花钱就吃鱼，也记得黄瓜、西瓜、韭菜、葱、蒜。现在我们的心血枯竭了，除这吗哪以外，在我们眼前并没有别的东西"——身体已经脱离了埃及的地界，心却仍然被埃及的肉锅捆绑着。以色列人向神求告，神便用鹌鹑与吗哪回应了他们肚腹的需要，但这份供应本身，并没有立刻解决他们心里那份把"饱足"当作自由的错误认知——同一群百姓，此后仍会一再发怨言、一再想要回头。这正显明：真正捆绑人的，从来不只是埃及的监工与砖窑，更是人里面那份宁愿用自由去换取肉体安逸的倾向。

先知们后来反复用同一个词描绘这份内在的捆绑——不是脚镣，而是心思意念上真实的辖制。以赛亚论到那将要来临的弥赛亚使命时说："主耶和华的灵在我身上……差遣我医好伤心的人，报告被掳的得释放，被囚的出监牢"——这里所说的"被掳""被囚"，早已超出了政治与地理意义上的奴役，指向的是一种更深层、需要神亲自介入才能挣脱的辖制。到了新约，耶稣亲自把这幅先知的图画接续了下去，并且揭示了那把人真正释放出来的钥匙："你们若常常遵守我的道，就真是我的门徒；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所以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你们就真自由了"。耶稣这句话，正是回应了旷野那一代人的失败——出埃及能带走人的身体，却不能自动带走人心里那把"饱足"当自由的锁；唯有认识真理本身、认识那位真理，人里面的生命才能真正得着自由，不再被"肉锅"这样的东西所辖制。

耶稣不但道出了真自由的根源，更亲自把这份自由传递给了跟随祂的人。祂在旷野用五饼二鱼喂饱五千人之后，众人第二天仍追着祂要饼吃，耶稣却对他们说："你们找我，并不是因见了神迹，乃是因吃饼得饱了。不要为那必坏的食物劳力，当为那存到永生的食物劳力，就是人子要赐给你们的"。以色列人在旷野把吗哪当作了终点，众人在加利利把饼当作了终点，两千年的历史里，人一次又一次把"肚腹饱足"错当成了生命真正的自由，而耶稣却一次又一次把人的眼目从那必坏的食物，引向那存到永生、真正使人自由的粮。保罗后来向那些已经蒙了基督释放、却又想要转身回到旧律法辖制之下的加拉太信徒发出警告："基督释放了我们，叫我们得以自由，所以要站立得稳，不要再被奴仆的轭挟制"——这几乎就是旷野那一幕在教会历史里的重演：真自由已经临到，人心却仍有转身回去戴上旧轭的危险。彼得同样提醒信徒，要分辨假自由与真自由："他们应许人得以自由，自己却作败坏的奴仆，因为人被谁制伏就是谁的奴仆"——凡使人的心被"肉体饱足"这类东西制伏的，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自由，实际上仍是奴仆。

这条从伊甸园的失落自由、到埃及的肉锅捆绑、到旷野发怨言宁愿为奴、到先知所预告的"被掳得释放"、直到耶稣亲自宣告"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的金线，最终要在启示录里迎来它完全的实现。那里，羔羊所牧养的群众，不再有旷野世代那种"宁愿回埃及"的挣扎与怨言："他们不再饥，不再渴，日头和炎热也必不伤害他们；因为宝座中的羔羊必牧养他们，领他们到生命水的泉源；神也必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到了那日，不再有"埃及的肉锅"与"旷野的吗哪"之间的挣扎选择，因为羔羊自己就是那使人真正、永远自由与饱足的源头——这正是以色列人在旷野所渴望却始终得不着的那份"内在生命的自由"，如今在羔羊自己里面，得着了永不再失落的成全。